在刑事辩护中,非法证据排除是辩护人对抗控方证据体系、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核心手段之一。能否精准识别非法证据、规范启动排非程序,往往直接影响案件走向。本文从实务角度出发,梳理非法证据排除的具体操作方法与步骤,为辩护工作提供可落地的参考。
一、准确识别:哪些证据可能属于非法证据
排非的前提是识别。辩护人接案后应第一时间阅卷、会见,重点审查以下证据类型:
1. 言词证据
- 讯问笔录是否存在连续讯问超过法定时长、未保障饮食和必要休息时间的情形;
- 讯问地点是否合法(如是否在规定的办案场所进行);
- 笔录记载的讯问时间与同步录音录像时间是否一致;
- 当事人陈述的讯问过程是否存在威胁、引诱、欺骗等情形。
2. 实物证据
- 搜查、扣押是否有合法手续,搜查笔录、扣押清单是否完备;
- 提取、封存、保管链条是否完整,是否存在物证来源不明的问题;
- 鉴定意见的检材来源是否合法、鉴定机构和鉴定人是否具备资质。
3. 程序性材料
- 立案手续、强制措施审批材料是否齐全;
- 技术侦查措施的审批手续是否合法。
实务提示: 笔者曾办理一起案件(当事人化名“张某”),阅卷时发现讯问笔录记载的讯问持续时间为凌晨2点至6点,且连续三日如此,同步录音录像显示当事人明显疲惫、回答迟缓。此类情形即可作为排非的切入点。
二、规范启动:排非程序的申请步骤
第一步:形成书面申请
排非申请应当以书面形式提交,内容应包括:
- 申请排除的证据名称及所在卷宗页码;
- 涉嫌非法取证的时间、地点、人员、方式;
- 相关线索或材料(如入所体检记录、同监室人员证言、录音录像片段等);
- 法律依据。
第二步:把握申请时机
- 侦查阶段: 可向检察机关侦查监督部门反映,争取在审查逮捕环节引起重视;
- 审查起诉阶段: 向承办检察官提交排非申请,要求调取相关材料;
- 审判阶段: 最迟应在开庭前提出;庭审中发现新的线索的,应当及时当庭提出。
第三步:准备线索和材料
辩护人需要提供“相关线索或材料”使法庭对取证合法性产生疑问,而非承担证明责任。可重点收集:
- 看守所入所健康检查记录(对比入所时与讯问后的身体状况);
- 同监室在押人员的证言;
- 讯问同步录音录像(申请调取并逐帧比对);
- 当事人的详细陈述(形成书面材料,记录具体时间、人员、行为)。
第四步:庭审中的应对
- 在庭前会议中明确提出排非申请,要求控方出示取证合法性证据;
- 庭审调查阶段,对涉嫌非法取得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时,应明确指出取证程序违法之处;
- 必要时申请侦查人员出庭说明情况;
- 对公诉机关提交的“情况说明”类材料,应指出其证明力不足,不能单独作为取证合法的依据。
三、常见难点与应对策略
难点一:当事人无法提供具体线索
应对:通过会见详细固定当事人陈述,引导其回忆讯问的具体时间、地点、人员特征、行为细节;同时申请调取看守所羁押期间的全部记录。
难点二:同步录音录像“缺失”或“不完整”
应对:书面申请调取全部录音录像,对照讯问笔录逐一核对时间节点;如存在录像缺失、中断情形,应在质证意见中明确指出举证不能的后果由控方承担。
难点三:法庭对排非申请不予启动
应对:要求法庭说明不予启动的理由并记录在案;在判决后将其作为上诉理由之一;同时可通过检察监督渠道反映。
四、延伸提示
非法证据排除并非孤立程序,应与阅卷、会见、庭审质证等工作协同推进。辩护人还应关注“瑕疵证据补正”与“非法证据排除”的界限——并非所有程序瑕疵都能导向排除,需要结合违法程度和对当事人权利的实际影响进行判断。
此外,排非申请本身也是辩护策略的一部分,即便最终未能排除,通过排非程序揭示取证过程中的问题,也有助于动摇法官对控方证据体系的内心确信。
如您在具体案件中遇到排非程序启动困难、线索收集不足等问题,建议及时与专业刑事辩护律师沟通,制定针对性方案。
作者:陈世文,山东世闻律师事务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