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事辩护中,非法证据排除是辩护人手中的一把利刃。运用得当,可以直接动摇控方证据体系,为当事人争取不批捕、不起诉甚至无罪的结果。但实践中,很多辩护人因启动时机不当、线索材料不足、庭审应对乏力而错失良机。本文从实操角度拆解这一程序性辩护的关键动作,供同行参考。
一、启动前:先做“证据体检”,再决定是否出手
非法证据排除不是逢案必提。贸然启动可能导致庭审重心偏移,甚至暴露辩护思路。建议按以下步骤评估:
第一步,逐份比对讯问笔录与同步录音录像。 重点核查笔录记载的讯问时间、地点、讯问人是否与录像一致;笔录内容与录像中当事人陈述是否存在实质性差异。某职务犯罪案件中,笔录记载当事人“主动交代”,但录像显示侦查人员先出示了证人证言再行讯问,该差异成为排非申请的突破口。
第二步,调取入所体检记录与看守所健康档案。 通过会见当事人了解其身上有无伤情、入所时是否如实登记,再申请调取体检表。若体检表记载伤情而办案机关未作说明,即可形成“存在刑讯逼供可能”的合理线索。
第三步,梳理讯问时间链条。 将提讯证、讯问笔录、出入所记录的时间进行交叉比对,排查是否存在连续讯问超过法定时长、夜间讯问、未保障饮食休息等情形。时间链条的矛盾往往是最直观的线索来源。
评估标准: 有具体线索或材料指向取证手段违法,且该证据对定罪量刑有实质影响的,才建议正式启动。仅有模糊怀疑而无任何材料支撑的,优先通过会见、申请调取证据等方式补强。
二、启动时:申请、线索、材料三件套缺一不可
根据《刑事诉讼法》第五十八条及相关司法解释,排非申请需提供相关线索或材料。实操中应做到:
1. 书面申请,载明具体指向。 不能笼统写“申请排除非法证据”,应写明:哪一份证据(讯问笔录的具体日期、制作机关)、涉嫌何种违法取证手段(刑讯逼供/威胁引诱/疲劳审讯)、线索来源(会见陈述、体检记录、录像比对等)。指向越具体,法庭启动调查的可能性越高。
2. 附线索材料清单。 将体检表、提讯证、录像比对说明、当事人自书材料等整理成清单随申请提交。某盗窃案中,辩护人提交了入所体检表显示“右肩淤青”与当事人陈述“被反铐审讯”相互印证的材料,法庭当庭决定启动调查程序。
3. 庭前会议重点提出。 排非申请原则上应在庭前会议提出,避免庭审突袭导致法庭不予理睬。庭前会议中应明确要求:调取同步录音录像、通知侦查人员出庭、对证据收集合法性进行先行调查。
三、庭审中:用好“证明责任倒置”规则
排非程序的核心优势在于证明责任在控方。辩护人只需完成“提出线索”的初步责任,控方需证明取证合法性。庭审应对要点:
其一,要求播放录像的关键片段。 不要笼统要求“播放全部录像”,应精准指出第几段、第几分钟存在与笔录不符之处,当庭比对。某诈骗案中,辩护人指出录像第3小时12分处侦查人员说“你不说就让你一直坐着”,与笔录“自愿供述”矛盾,法庭最终排除该次笔录。
其二,申请侦查人员出庭。 对关键争议事实,当庭申请讯问人员出庭说明情况。侦查人员不出庭且控方无法以其他方式证明合法性的,相关证据可能被排除。
其三,善用“不能排除”标准。 排非的证明标准是“确认或不能排除”存在非法取证情形。辩护人无需证明刑讯逼供确实发生,只需使法庭对取证合法性产生无法排除的怀疑即可。因此,聚焦于控方证明体系的漏洞,比正面攻击更有效。
四、排非失败后的补救路径
若法庭驳回排非申请,仍可在上诉、发回重审等阶段继续主张。同时注意:排非申请本身即构成程序性辩点,即便证据未被排除,取证程序违法的事实也可用于质疑证据的证明力,在量刑辩护中争取从轻空间。
延伸提示: 排非程序与认罪认罚、羁押必要性审查存在策略联动。部分案件中,排非申请形成的压力可转化为量刑协商筹码。建议辩护人在启动前与当事人充分沟通利弊,避免程序对抗影响认罪认罚从宽适用。
如您在具体案件中遇到取证合法性争议,建议尽早固定线索材料并咨询专业刑事律师,把握排非的黄金窗口期。
作者:章海,北京东卫(上海)律师事务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