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法证据排除是刑事辩护中程序性辩护的核心战场,运用得当可直接动摇指控根基。本文从实操角度梳理辩护律师在侦查、审查起诉、庭审三阶段中启动排非的具体方法与步骤。
一、侦查阶段:提前介入,固定线索
辩护律师在此阶段的核心任务是发现并固定非法取证线索。
第一步:会见时针对性发问。 不要泛泛问“有没有被打”,应具体询问:到案时间与首次讯问时间的间隔、讯问地点(办案区还是指定居所)、讯问人数、有无同步录音录像、笔录是否本人核对修改、签字时是否受到诱导。将会见笔录中反映的异常点逐条记录,形成书面《非法取证线索反映材料》。
第二步:及时向驻所检察室提交线索。 当事人身体有伤痕的,会见时拍照固定(经当事人同意),并建议其向驻所检察官反映,形成在押人员健康检查记录、谈话笔录等客观材料。某盗窃案中,当事人入所体检记录显示“背部条状红肿”,辩护人据此提交线索,检察机关启动核查后调取的讯问录像缺失关键时段,最终该份有罪供述被排除。
第三步:申请调取入所体检记录与讯问录像。 以书面申请方式向办案机关提出,保留邮寄凭证。即便被拒绝,拒绝本身也是后续庭审中质疑取证合法性的素材。
二、审查起诉阶段:书面申请,推动核查
此阶段是排非的重要窗口,辩护人应主动向检察机关提交《排除非法证据申请书》。
申请书应包含三部分:线索来源(会见陈述、体检记录、同监室人员证言等)、涉嫌违法的具体情形(时间、地点、人员、手段)、申请排除的证据名称及理由。避免笼统主张“刑讯逼供”,应聚焦于具体证据、具体时段。
同时可申请查阅讯问同步录音录像。根据规定,辩护人有权申请调取相关录像,检察机关经审查认为有必要的应当调取。实务中应重点核对:录像起止时间与笔录记载是否一致、录像中当事人神态与供述状态是否自然、是否存在录像中断或“跳帧”、笔录内容与录像是否实质对应。某职务犯罪案件中,辩护人比对发现录像显示当事人回答“记不清了”,而笔录记载为详细的有罪供述,该份笔录最终未被采信。
三、庭审阶段:程序启动与举证策略
第一步:庭前会议提出排非申请。 依据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,排非申请原则上应在庭前会议提出。申请时明确请求法庭启动调查程序,并说明线索材料已随案移送。
第二步:庭审中围绕举证责任展开。 排非调查程序中,证明取证合法性的责任在控方。辩护人应要求公诉人出示:讯问笔录、提讯证、入所体检记录、同步录音录像、办案说明等。对“情况说明”类材料应质疑其证明力——单一书面说明不能替代原始证据。
第三步:抓住录像与笔录的矛盾点。 申请当庭播放关键时段录像,与笔录逐句比对。注意录像是否完整、是否经过剪辑、录制设备时间是否准确。某毒品案中,辩护人申请播放首次讯问录像,发现录像开始时当事人已在笔录上签字,前半段讯问过程缺失,法庭据此认定取证程序违法。
第四步:善用“不能排除”的证明标准。 排非的证明标准是“确认”或“不能排除”存在非法取证情形。辩护人无需证明刑讯逼供确实发生,只需使法庭对取证合法性产生合理怀疑,控方未能排除的,相关证据即应排除。举证时应聚焦于客观材料的矛盾与缺失,而非单纯的情绪化指控。
四、延伸提示
排非申请被驳回的,应注意在二审中继续主张,并将一审排非程序中的瑕疵(如未播放录像、未通知侦查人员出庭)作为程序违法事由提出。同时,排非与量刑辩护并非互斥,即便证据未被排除,取证瑕疵亦可作为从轻处罚的酌定情节。
建议辩护人在接受委托后即建立“取证合法性核查清单”,将入所体检、提讯证、录像调取等事项纳入标准化流程,避免遗漏关键节点。
作者:张文胜,江苏王冠律师事务所